方案能力评测:专业辅助 / mc-good-two / catlady2026
三个方案在都市悬疑、番茄脑洞、晋江古言三个案例上各写一次第一章:同一份需求、同一个模拟用户、同样的十轮上限,看方案自己声明的智能体、技能与推荐模型能把开篇做成什么样。
真人评测(全部案例合计)
参与对应盲评 PK 后可见评测日期:2026-11-16
一、评测目标
同一份用户需求:用对话的方式把一部网络小说从零搭起来——先聊清创作意图,再定总纲、角色与风格规则,最后交付第一章约 2,000 字正文(另附风格规则文件与必要的角色 / 设定文件)。
三个方案各自使用自己声明的智能体、技能与推荐模型:系统内置的「专业辅助」单智能体直连;市场的 mc-good-two(十角色创作流程)与 catlady2026(调度 / 创作 / 审核 / 润色按需分工)。同一个模拟用户、同样的 10 轮对话上限、同样的中文界面与写作语言,在都市悬疑、番茄都市脑洞、晋江古言三个案例上各独立完成一次开篇。
二、结果
案例一:都市悬疑 · 夜间电台
| 方案 | 使用模型 | 首章字数 | 需求符合 | 裁判评分 | 综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专业辅助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1783 | ✓ | 77 | 89 |
| catlady2026 | gemini-4-argon | 1754 | ✓ | 69 | 85 |
| mc-good-two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1575 | ✗ | 78 | 77 |
案例二:番茄都市脑洞 · 人生模拟器
| 方案 | 使用模型 | 首章字数 | 需求符合 | 裁判评分 | 综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mc-good-two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2183 | ✓ | 78 | 89 |
| 专业辅助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1832 | ✓ | 75 | 88 |
| catlady2026 | gemini-4-argon | 1772 | ✓ | 67 | 84 |
案例三:晋江古言 · 侯门掌家
| 方案 | 使用模型 | 首章字数 | 需求符合 | 裁判评分 | 综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专业辅助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1891 | ✓ | 76 | 88 |
| catlady2026 | gemini-4-argon | 1716 | ✓ | 69 | 85 |
| mc-good-two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2186 | ✗ | 68 | 72 |
三案例总览
| 方案 | 使用模型 | 都市悬疑 · 夜间电台 | 番茄都市脑洞 · 人生模拟器 | 晋江古言 · 侯门掌家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专业辅助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89 | 88 | 88 |
| mc-good-two | deepseek-v4.1-flash-1017 | 77 | 89 | 72 |
| catlady2026 | gemini-4-argon | 85 | 84 | 85 |
综合 = 规则四检(题材关键词 / 禁忌词 / 字数 / 是否交付)50% + 裁判评分 50%;
「需求符合」是这四项的合取,只作门槛展示、不参与平均;但缺少题材关键词时「指令遵循」会记 0,
仍会让综合分下降约 12.5 分。
三、评分明细
案例:都市悬疑 · 夜间电台
| 方案 | 语言 | 场景呈现 | 人物 | 节奏 | 原创性 | 综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mc-good-two | 83 | 80 | 77 | 80 | 70 | 78 |
| 专业辅助 | 82 | 79 | 71 | 82 | 66 | 77 |
| catlady2026 | 71 | 66 | 64 | 75 | 62 | 69 |
案例:番茄都市脑洞 · 人生模拟器
| 方案 | 语言 | 场景呈现 | 人物 | 节奏 | 原创性 | 综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mc-good-two | 80 | 83 | 77 | 81 | 67 | 78 |
| 专业辅助 | 79 | 77 | 73 | 82 | 65 | 75 |
| catlady2026 | 68 | 72 | 63 | 77 | 52 | 67 |
案例:晋江古言 · 侯门掌家
| 方案 | 语言 | 场景呈现 | 人物 | 节奏 | 原创性 | 综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专业辅助 | 80 | 77 | 80 | 78 | 66 | 76 |
| catlady2026 | 71 | 72 | 68 | 73 | 57 | 69 |
| mc-good-two | 78 | 72 | 69 | 75 | 56 | 68 |
四、结论
本报告是修正模型口径后的版本:catlady2026 的子智能体按方案声明使用 gpt-6-astra(审核 / 润色)与 gemini-4-argon(创作 / 主控)。三个方案的综合分:专业辅助 89 / 88 / 88,mc-good-two 77 / 89 / 72,catlady2026 85 / 84 / 85(顺序为都市悬疑 / 番茄都市脑洞 / 晋江古言)。
- 专业辅助:三案需求全中,首章 1,832–1,891 字,裁判综合 75–77,仍是最稳的选择。
- mc-good-two:语言与场景最突出(悬疑、番茄裁判都是 78),但它两次直接开写、没有先确认设定,也两次把核心事实写偏——「失踪案」写成「丈夫三个月不回家」,「侯门继室 + 账本盘活生意」写成寿宴前的簪子失窃案。需求漂移把综合分拉到 77 / 72。
- catlady2026:三案需求全中,但换成方案声明的模型后首章明显变短(1,716–1,772 字),裁判综合 69 / 67 / 69,反而低于首轮默认模型下的 78 / 68 / 70;悬疑案降幅最大。裁判的扣分点集中在外貌与器材清单式描写、前史用旁白直述、配角功能化,说明「按方案换成更强的润色模型」不等于更好。番茄案仍是最弱(原创性 52)。
怎么选:要「不跑偏」,专业辅助与 catlady2026 更可靠;要「开篇质感」,mc-good-two 最出彩,但需要在接受前自己核对核心设定;catlady2026 的性价比仍然成立,但不要期待换成 gpt-6-astra 就自动变好。单次评测,结果会受采样波动影响。
第一章原文
默认收起,点击标题展开阅读;评测结论只看正文,不受折叠影响。
都市悬疑 · 夜间电台 · 专业辅助(1783 字)点击展开
临江的雨从傍晚下到凌晨,没变大,也没停。像有人在楼顶拧着一只坏了的水龙头,滴滴答答,落一晚上。
周叙在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推开三号直播间的隔音门。这个时间是他自己定的,比节目早十三分钟——够他倒一杯水,把稿纸压在防喷罩下面,戴上耳机,独自听一遍开场垫乐的第一个音符。这套动作他做了七年,闭着眼也不会错。
屋里有股旧木头和电热丝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三号直播间是台里最老的一间,隔音棉换过三次,调音台还是十几年前的老型号。面板右下角有一行记号笔写的字,被谁擦过,没擦干净,剩一层灰白的影子:别信热线灯。
二十三点五十三分,耳机里传来苏晚的声音,平得像在念一份核对过两遍的清单。"周老师,七分钟。"
"嗯。"他拧开保温杯,看着热气在监视器的冷光里散掉。"今晚几路?"
"三路。文山路的出租车司机,城西一个说睡不着的女生。还有一个——"她那边翻了一下纸,"没留名字。老人机,说只想跟主播说两句话。"
"没留名字。"
"我按流程让他等着了。"
周叙没接这句。这类人一晚上能遇上两个:不报案,不去医院,不找朋友,只愿意对着一个隔着电波、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声音把话讲完,然后挂断。
零点整,垫乐停了。
他往前倾了半寸,声音低下去:"各位好,欢迎收听《夜航》,我是周叙。现在是凌晨零点,临江在下雨。雨不大,但一直下。如果你也醒着,就坐一会儿。"
一档只在凌晨零点到两点的节目,收听率常年在零点六上下,挂了七年没断过。听的人不多,但很稳:出租车司机、夜班护士、失眠的人,还有一部分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在听的人。
零点零九分,第一路接进来。出租车司机说今天跑了十四单,有一单客人上车报了个地名,报了三次,他一个也没听懂。周叙应了两句,把话头接过来,又松下去。
零点十一分,第二路。城西那个女生说她已经半个月没在三点前睡着,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。他说没有。她说那你还问我。他笑了一下,说对,我给不了办法。
零点十二分。
按钮亮了。
那不是他按下的。四个热线按钮里最靠左的一个自己亮起来,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,像有人在里面敲。周叙的手指停在调音台边缘。按照台里的规矩,任何来路不明的线路,都要先切回导播间。
他按下通话键。
电流底噪先上来,细而薄,像一层砂纸。然后是人声。
"喂?"是个女孩,很轻,尾音往下掉。"嗯……能听见吗?"
"能听见。"周叙说,"这里是《夜航》,我是周叙。你那边信号有点杂,方便的话,先告诉我你叫什么?"
对方停了两秒。背景里有水声,一下,一下,不密。不是雨。雨是连成一片的,这个是一滴一滴的,间隔大概四秒。
"林小满。"她说。
周叙把手从调音台上收了回来。
三天前,这条名字上过一次本地新闻。临江师范大四女生林小满,九号夜里十一点四十分以后失联,最后出现在南边老码头一家便利店的监控里。警方通报里写了两句话:身高一米六三,穿浅色薄外套,家属电话——
他没让自己想下去。"林小满。"他把名字重复了一遍,语速比刚才慢,"你现在在哪?"
"水边。"她说,"老码头的台阶。第二级。"
"你能看见什么?"
"两盏灯。一盏不亮。"她又停了一下,"水很凉。"
周叙看着监视器上的时间:零点十三分。他伸手把推子往下压了两格,让声音更实一些。"你身边有人吗?"
"没有。"
"你现在能走吗?"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。水声还在,四秒一下。
"我不是来求救的。"她说,"我就是想问问。"
"问什么?"
"那天晚上,为什么没有人接。"
周叙的喉咙动了一下。"哪天晚上?"
"我打了三次。"她说得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在江边的人,"十一点四十一。十一点五十三。零点零二。第三次响到第七声我才挂的。"
"打给谁?"
她不说话。底噪忽然抬高了一点,像有人把手压在话筒上。
"你上上个星期三,"她轻声说,"也接过我的电话。"
"我没有——"
"你说'你慢慢说'。"她打断他,"我说了六分钟,你说了一句'嗯',然后节目时间到了。"
周叙的手心开始出汗。他每周三都在,七年没缺过一期。他心里过了一遍上周三的所有热线:出租车、失眠、一个喝醉的男人、一个说自己儿子不接电话的老太太。没有她。
"林小满,"他说,"你听我说。你现在不要动,就待在台阶上。我这边马上联系——"
"周叙。"
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,字和字之间隔得很开。
"你不用联系。"她说,"已经四天了。"
线路断了。
忙音很响,一下一下,撞在耳膜上。周叙盯着调音台,那个绿灯还亮着,然后慢慢灭掉。
他摘下半边耳机。"苏晚。"
"在。"
"十二分那通,号码。"
那边沉默了几秒,纸翻得很急。"周老师,"苏晚说,"登记表上零点十二分……没有记录。"
"什么叫没有记录。"
"前两路都登了,第三路我还没切。零点十二分这一段,表上是空的。"她顿了顿,"可是交换机那边显示,凌晨零点十二分到零点十六分,有一路占线。四分十二秒。"
周叙把稿纸掀开,底下压着那支用了三年的笔。他握着笔,没写。
"把刚才那段录音倒回去。"他说。
磁带开始转。沙沙的底噪,导播的提示,他开场的独白,出租车司机,失眠的女生。然后是零点十二分,绿灯亮起的那一段。
他的声音在里头:"喂?"
没有人回答。
底噪一直在响,中间夹着那个声音——一下,一下,间隔四秒,像水从很高的地方落进很深的地方。
四分钟里,一滴也没有少。
苏晚在耳机里轻声问他:"周老师,你刚才,是在跟谁说话?"
周叙看着调音台右下角那行擦不干净的字,很久没有回答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落在六楼的铁皮雨搭上,连成一片,没有停顿。而磁带里的水声,仍旧四秒一下,各走各的。
都市悬疑 · 夜间电台 · mc-good-two(1575 字)点击展开
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,到现在没停过。
导播间的窗是双层的,隔音太好,雨声只剩下一点闷响,像有人隔着被子敲桌子。陈默把监听音量推到第七格,耳机里就只剩人声了。
「……这封信她写了四遍,最后还是没寄出去。」
主播在念听众来信。声音是安可的,三年前录的。秦九说这样最省事,反正夜里听节目的人分不清谁在说话。陈默也分得清,但他从没提过。安可的声音有个毛病,念到句尾会往下塌半分,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按了一下肩膀。机器修不出这种塌法。
他把台本上的一行划掉,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。二号位在闪。
「导播,二号位。」
他按下开通键,先清了一下喉咙,声音就低了半度:「喂,你好,这里是《午夜频率》。」
线那头是雨。雨很大,像是在户外打的。过了两三秒,一个女人的声音才挤进来:「我老公三个月没回家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人还在。我知道他还在。」她的呼吸在话筒上刮出细响,「我在他公司楼下等过。看见他下班,上车,走。就是不理我。」
陈默在提示板上写了一行字,把板子推到玻璃前。玻璃跟直播间只隔一道墙,中间有个小圆孔,用来递纸条。玻璃很旧,边上发黄,像一块结了几十年水垢的镜片。
代班主播老陶看见了,点点头,把话接过去:「这位听众,我们先不急着说他。说说你,这三个月你是怎么过的?」
陈默退回椅子,把音量压掉一格。剩下的时间里他可以不听,但他还是听了。他听得出那个女人在说「三个月」的时候,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——那不是数日子的人会有的动作,那是憋了很久才把一件更重的事咽回去的人。
他记住了这个动作。他老是记这些没用的东西。
三点二十九分,片尾曲进来。老陶念完最后一句「晚安,城市」,把话筒推远,长长出了一口气,起身去抽烟。陈默按下下播键,红色的灯灭掉,整间屋子一下沉下来。
台里的规矩是三点半之前必须下播,从无例外。理由没人说过。陈默问过一次,秦九笑着说「老设备,养着点」。
他关掉一半的灯,只留导播台那一圈冷白。屋里堆着去年没清走的磁带盒,塑料壳子裂了边,落了一层灰,气味像旧书和铁锈混在一起。他喜欢这个味道,喜欢在下播之后再坐十分钟。整栋楼只剩雨、空调外机,还有他自己。
他把今晚的素材带取出来,准备照惯例听一遍。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——节目播出的是一个版本,录下来的是另一个版本,他得知道第二个版本里多了什么。
耳机还没戴稳,身后有动静。
不是敲门,是铃。
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。声音从角落传来,一下,两下,有点涩,像很久没动过的金属被硬掰开。
角落里有一部转盘座机。
灰绿色的机身,转盘上蒙着布,机座上贴一条手写标签,字是秦九的:「勿动」。线被剪断了,断口用电工胶布缠着,缠了三四层,缠得很仔细。陈默上班第一天就问过这台机器。技术部的人说主板烧了,配件早停产,留着当摆设。
铃又响了一下。
陈默看了墙上的钟。数字钟的红字在暗里发亮。
三点三十三分。
他没有立刻动。他先做了一件更本能的事——听。导线里没有电流声,机身没有震动,铃声不该存在。他听得出真声和音频里的真声的区别,这部机器发出的声音有一个极其轻微的低频尾音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
第四下。
他走过去,把布掀开,拿起听筒。塑料很凉。
「喂。」
线那头安静了半秒。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近,近得不正常,像嘴唇贴着话筒,气声都清楚:
「别听那段录音。」
「哪位?」
「别听。」
「嘟——」
忙音。
陈默举着听筒站了一会儿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后颈血流过去的声音。他把听筒放回去,放得很轻,还是响了一声。
然后耳鸣上来了。先是右耳,像有根细针往里扎,接着整片声音糊成一团闷响。他扶着台面坐下,等它过去。三十秒,也许四十秒。等他再听见东西的时候,空调外机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远了一点。
他喝了两口凉掉的茶,把耳机戴上。
总得听。不听就等于是把那句话照做了,他很清楚这一点。他要看看这三十分钟里到底有什么。
他倒回到片头,快进,过了第一段来信,过了二号位那位女人的哭声,过了老陶念过渡语时的咳嗽。一切都对。雨声、椅子响、他自己那句「嗯」,位置分毫不差。
他继续往前推。
在片尾曲之前,三点二十八分四十一秒的地方——按台本,那里应该是一段十秒的空白,等他切下播键。
那段空白里有人说话。
陈默把音量加大一格,又加大一格。
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「还是响了。」
呼吸很轻,语气很平,像一个人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耳机里的底噪沙沙地响,房间的形状藏在里面——很空,很冷,跟他现在坐的这间屋子一模一样。
陈默一动不动。屏幕上,那段时间戳停在他挂断电话之前,五秒钟。
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阵,打在铁皮雨棚上,噼里啪啦,像有人在楼下拼命鼓掌。
都市悬疑 · 夜间电台 · catlady2026(1754 字)点击展开
凌晨一点十分,凛城下着夹杂煤灰的冻雨。
广电大厦七楼,FM97.4《夜航》直播间四壁铺满深灰色吸音海绵,空气里混着陈年灰尘与受潮铁器的冷腥气。头顶的冷白轨灯昏暗,调音台电平表跳着两排绿光,监听耳机里有微弱的电流底噪。走廊尽头,老旧暖气管道间歇地往铁皮桶里滴水。
三十一岁的陆沉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高领羊毛衫,右手食指指腹的薄茧贴着金属推子,缓缓推起垫乐,用低沉的嗓音结束上一段独白:“这里是《夜航》,外面雨大,夜归的人慢点开。”
他拉下直播主麦静音闸,把磨掉漆皮的拜亚动力监听耳机摘下半边,挂在颈间。常年重度失眠,他眼下留着明显的青黑,眉骨深,眼睛却极亮、极静。
陆沉抬起左腕,看了一眼旧上海牌机械表。表蒙上有道斜划痕。
距离凌晨一点十五分还有五分钟。
过去半年,每晚一点十五分,三号内线都会准时亮起。那个代号“三号船客”、名叫林夏的女人从不聊感情八卦,只用很轻的声音描述她在旧工业区夜归时听到的风声与管道声。如今,她已经连续三个夜晚没打来了。
双层隔音玻璃外,微胖的值班导播唐小川裹着臃肿的墨绿羽绒马甲,捧着印有台标的不锈钢保温杯打了个哈欠。他鼻尖泛着熬夜的油光,推了推黑框防蓝光眼镜,按住对讲内线:“陆哥,今晚总机跟断了网似的,一条外线都没有。放完这段垫乐,咱是不是能提前准备收工了?”
陆沉用食指指腹轻叩了一下调音台边缘,没接话,隔着双层玻璃看向导播间。数字电话耦合器的屏幕仍旧黑着。
分针一点点挪到三点刻度。一点十五分整。
总机屏幕一片漆黑。陆沉面前的调音台上,“三号内线”的红色指示灯却独自亮起,蜂鸣急促。
玻璃外,唐小川僵了一下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指着空白的总机屏幕连连摇头摆手——他没有切入任何外线。
红光映在金属推子上,也映在陆沉的瞳孔里。
陆沉神色冷了下来,左手将监听耳机重新扣紧双耳,右手食指推上三号通道推子,拇指同时按下调音台右下角的本地分轨录音键与内线通话键:“哪位。”
耳机里没有林夏的声音,先是一阵刺耳的UHF同频载波啸叫,像生锈的钢锯刮过耳膜。
陆沉没有摘下耳机。他将监听音量又往上推了一格。
高频啸叫低下去,三层背景音逐渐清晰。最表层是老式铸铁蒸汽阀门的泄压嘶鸣,每六秒一次;中层是缺叶工业换气扇旋转时的金属偏心刮擦声;最底下,重物拖过潮湿铁皮,发出闷响,远处还传来货运列车碾过窄轨接缝的低频震动。
一道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贴着麦克风响起:“三年前,十一月十六日,红旗三厂北门配电室。陆主播,那通电话你还没听够吗?”
陆沉搭在金属推子上的指尖绷紧了。
三年前的十一月十六日深夜,发小兼老技师宋明死在配电室的坍塌与大火中。当晚宋明被困火场,打来求救电话,陆沉正在录播,手机调了静音。除了宋明和他,没人知道那通未接来电,也没人知道“北门配电室”这个精确坐标。
“你是谁?”陆沉盯着跳动的绿色电平表,“林夏在哪?”
对方没有回答。通话在第17秒切断,只剩刺耳的忙音。
陆沉按停分轨录音,拔出插槽里的存储卡,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哑光防风派克大衣。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,快步跨入导播间,将存储卡放在导播台桌沿上。
“陆、陆哥,太邪门了。”唐小川脸色煞白,指着总机后台的手还在抖,“电信交换机呼入日志是零,连基站信号都没进。三号线怎么通的?”
陆沉没看屏幕,绕到导播台机柜后侧,拔下老式UHF无线应急接收模块的插头。指腹碰到模块外壳,金属烫手,过载保护灯还在闪。
“不是电信外线。”陆沉看着跳动的场强表说,“场强直接顶格,有人用改装车载同频设备强行压制了台里的UHF三号应急频段。这种发射功率,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大楼五百米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推门走到门外的七楼走廊尽头,单手拧开插销,推开气窗。
夹杂煤灰的寒雨扑在脸上,带着河滩泥水味。窗外,红砖暗巷纵横交错,路面上积着水。楼下后巷尽头,一道红色尾灯刚刚拐过废弃铁道口,消失在雨里。
“叮——”
七楼电梯门向两侧滑开,走廊里灌着冷风。
市局重案队长周野迈步走出,黑色防水冲锋衣肩头沾满冻雨珠。他留着寸头,左眉骨尾端有道一寸长的浅白旧疤,廊灯下看得分明。高帮马丁靴沾着河滩暗红泥点,在水磨石地面留下一串湿印。
周野盯住窗边的陆沉,单手亮出市局刑侦警官证:“市局重案大队,周野。谁是《夜航》主播陆沉?”
“我是。”陆沉合上气窗,转身退回敞着门的导播间门口,迎上他的视线。
周野大步跟进导播间,将一只透明证物袋拍在导播台桌面上。里面是一部女式手机,屏幕碎裂,灌满浑河泥水。
“半小时前,警方在城北浑河旧码头下游捞出了失踪者林夏的遗物。”周野语速很快,“技术科验过,这部手机在水底泡了至少四十八小时。通话记录里最后拨出的号码,是你们《夜航》栏目。”
唐小川倒吸一口凉气:“泡了两天?那刚才打进三号线的是谁?”
周野瞳孔微缩,转眼盯住陆沉:“刚才有人打进三号线?”
陆沉看着证物袋里灌满泥水的报废手机,又看向导播台上那枚存储卡。刚才的17秒劫持音频就在里面。他后背发冷——那个真正发信的人,刚才就在楼下暗巷里看着他们。
番茄都市脑洞 · 人生模拟器 · 专业辅助(1832 字)点击展开
23:07,雨从立交桥的缝里漏下来,砸在餐箱上,声音闷得像有人在敲鼓。
陈屿把电瓶车塞进梧桐树底下,锁了前轮,又抬脚踹了踹。不踹不放心。
手机在雨衣里震。他掏出来,屏幕上爬满水痕。
【订单 A1739 已超时,扣款 12.5 元】
【提示:您本月超时 2 次,再超 1 次将限制接单 7 天】
他盯着第二行看了三秒。
限单七天,就是七天不能接单。七天,一千四。这个月房租一千二,母亲那边要寄八百,赵哥那边还欠着八万。
他用拇指把屏幕上的水抹开,像要把那行字从屏幕上抹下去。
四单。文昌路两单,澜湾南门一单,澜湾 C 栋二十三层一单退烧药。备注一个比一个急。最后那单的备注只有两个字:孩子。
陈屿把手机夹上支架,屏幕忽然黑了。
不是没电。电量百分之四十三。
黑屏正中浮出一个图标,一个沙漏,沙漏下半截是一张空白的脸。底下四个字:人生模拟器。
他抖了抖雨衣,笑了一声。现在的流氓软件,做得挺有创意。
长按,没有"卸载"。拖,拖不掉。他点开。
【剩余寿命:47 年 213 天】
【今日模拟次数:1/1】
【预演未来 24 小时。是否开始?】
最下面有一行灰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
【代价:寿命。伤害可带回。】
陈屿的手指悬在那儿。
雨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流。他想起父亲。四十九岁,肝癌,从查出来到走,四个月。医生当时说的那句话他一直记着——肝上的东西,早半年发现都是小事。
早半年。
他按了"是"。
屏幕没灭,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。他像被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来,悬在半空,又像还留在自己的眼睛里。
雨在下。23:10,他的车冲了出去。
23:14,文昌路,六层老楼,没有电梯,声控灯坏了两层。他爬到最上面,开门的是一个穿背心的男人,把餐盒翻过来看了一眼:"都坨了。"门关上。零点七秒后,手机跳出一条评价:一星。
23:31,澜湾南门。保安把伸缩门拦了一半,说雨衣滴水别往里骑。他争了两句,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四分钟没了。
23:39。还剩两单。他做了个决定,先送二十三层,近的那个往后放。他抄近道,从 7 号楼的后楼梯间穿出去。
楼梯间里有人吐了一地,他踩了一脚,差点摔。耽误一分钟。
23:41,他推着车从后门出去。
铁门留着一条缝。一个黄色雨衣的小孩从那道缝里钻出来,五六岁,手里攥着半只红气球。他跑得很急,大概在追什么。也许是刚开走的那辆车。
陈屿看见他了。
车速二十三。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是那行数字——剩余八分十二秒。
他没有停。他往左偏了十五公分。
刚好够过去。
然后是刹车声。那声音不像刹车,像有人用铁皮把雨撕开。
白色的 SUV。孩子被顶起来,往上飞了大概两米,红气球还挂在半空里,慢慢地往雨里落。
后面的事,像被人按了快进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另一个骑手从他身边过去,手机举得很高。三个小时后,那条视频挂在一个三十万粉的账号下面,标题是《外卖员擦身而过,五岁男童》。播放量从四十七万跳到两百一十万。有人截图他的工牌,有人扒出站点名字。凌晨两点,平台通知:账号封停,配合调查。凌晨两点四十,一个女人跪在雨里,把孩子抱在怀里,一遍一遍地喊——安安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摔的车。小腿肿得像是腿上又长了一条腿。
天亮的时候赵哥打过一个电话,他没接。
到了第二天 23:07,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手机弹出一条推送:
【临城:澜湾小区五岁男童抢救无效】
【模拟结束。预演 24 小时。】
【扣除寿命 7 天。剩余寿命:47 年 206 天。】
陈屿猛地吸了一口气,雨的气味灌进肺里,凉的。
手机顶部的时间:23:08。
只过去了一分钟。
然后疼来了。
小腿外侧像有人从骨头缝里顶进来一根钝钉子。他掀开裤腿,雨衣底下的裤子早湿透了,小腿外侧青了一片,巴掌大,边缘发紫。肋下也开始疼,位置分毫不差——那是他摔车的时候,撞在车把上的地方。
三成。
他忽然明白了那行灰字的意思。
雨还在下。7 号楼的楼梯间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有人在里面扶着墙吐,隔着一层雨幕,他看见那个人先弯下腰,再直起来。
二十一秒后,那个男人推门出来,站在雨里吐了。
一模一样。
陈屿的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算清楚的抖。
一单超时二百,封号七天一千四,加起来一千六。他这条命,四十七年二百零六天。
他把护膝扣紧,上车。
23:38,他把南门那单送了,把车骑到 7 号楼后门外那条路上,停在路灯下面,人下了车,站在雨里。
保安在五十米外喊他,喊了三遍,他没应。
23:41。
铁门开了那条缝。黄色的雨衣,半只红气球。
陈屿没有偏。他整个人横过去,用肩膀和后背去挡—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姿势。
孩子撞在他腰上,两个人一起摔进雨里。白色 SUV 擦着他的鞋底冲过去,风把雨衣掀起来,盖住了他的脸。
雨在雨衣外面响。
他把雨衣掀开,坐起来。小孩在他怀里,哭声像被掐住一样,一顿一顿的。
米色风衣的女人从楼里跑出来,头发全湿了,扑通跪下去抱孩子。抱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在抖:"是你……你把他拉住的?"
陈屿先看手机。23:41。
那一单,超时了。
"孩子没事就好。"他说。
女人掏手机,手抖得点不开屏:"我给你钱,你等一下,你——"
"我超时了。"
她愣了一下,这才看见他胸前那张湿透的工牌。0731。陈屿。
"我给你作证。"她说,"我录视频。你等我。"
站长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,骂了四十七秒。他一句都没回。
0:05,最后两单送完。他把车停在澜湾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,脱下雨衣,把裤腿卷到膝盖。那块青已经黑了一角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【今日模拟次数已用完。明日 00:00 恢复。】
紧接着又响。屏幕上两个字:赵哥。
"小陈。"那边很客气,客气得像医生,"明天中午,到我这儿来一趟。别让我等。"
陈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四十七年二百零六天下面,多出一行他先前没注意的小字:
【债务清算日:13 天】
他抬头。澜湾 C 栋二十三层的那扇窗,灯灭了。
番茄都市脑洞 · 人生模拟器 · mc-good-two(2183 字)点击展开
21:14。
系统弹窗红了一整条:本单超时 8 分钟,扣 12 元,服务分扣 6,差评预警。
陈默站在锦华苑 3 号楼门禁外,雨水从头盔前沿往下淌。屏角那道裂纹渗了水,数字被泡得发虚。
这一单配送费 12 元。等于白跑。
他按下 1201,那头很吵,一个女人在哄孩子。
“你上来吧,我走不开。”
“门禁按不开,您下来一趟?”
“我抱着孩子呢。”
他按住门禁,等了三秒。有人下楼扔垃圾,门自己开了。
电梯停在 11 楼,不动。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单子:两单,最后一单在 3 公里外,超时罚 12 元起。爬十二层,一分钟两层,六分钟。等电梯,没数。
他推开门,往上跑。
塑料袋里的汤在晃。到 9 楼,膝盖发酸。他 28 岁,这双腿跑了十四个月,已经不像自己的。
12 楼,他敲门。门开一条缝,一只手伸出来接了袋子,门关上。没说话。
服务分从 4.71 掉到 4.65。他把手机塞回兜里,抖了抖袖口的水。
手机响了。本地号码,末尾四个 0。他存过,备注两个字:易贷。
“陈哥,忙着呢?”
声音很和气,像来问好的。王虎。
陈默靠在消防栓边上,抹了把脸上的雨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耽误你,就说个数字。你在我这儿三笔,先算最小那笔啊。本金 4 万 2,逾期 91 天,罚息一天千分之八,滚到 1 万 3 千 8,现在是 5 万 5 千 8。过 90 天转外包,外包有上门费,一天 120 啊。”
雨砸在楼道窗子上。
4 万 2 变成 5 万 5 千 8。三个月多出一万三千八,比他跑一个月还多。
这只是易贷,最小的一笔。网贷四十二万,分在七个平台;信用卡二十三万;舅舅和两个表哥那儿,二十一万七。
加起来,八十六万七。
“陈哥,你手头紧,我不催。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,“我明天上午过去坐坐啊。十点。你在家不在家?”
“我白天跑单。”
“那没事,我等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我坐得住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默退出通话界面,手机桌面刷新了一下。
一个灰白色的沙漏图标卡在中间,名字四个字:人生模拟器。
他没装过。
长按,拖到垃圾箱,松手。图标回到原位。再长按,“删除”两个字是灰的。他去应用商店搜这四个字,没有。切回桌面,它还在。
陈默点开。
黑底白字,没有广告,没有按钮。
剩余寿命 14235 天
可用次数 1
开始模拟
第一行下面浮出一行小字,淡得像没干透:预演未来 24 小时。以你此刻的位置为起点。每次消耗一天寿命,不可撤销。推演按你已知的信息解算。
就这些。
14235 除以 365,三十九年。
他拇指在虎口那道旧疤上刮了两下,手指悬到“开始模拟”上,停了两秒。
一个来路不明的软件,要一天命。
他点了。
不是画面变了。是他真的还站在雨里。风从领口灌进来,冰得肩胛骨往里缩。雨砸在头盔上,砸得耳朵疼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两只都在。把手按在消防栓铁壳上,凉的。
他跑下楼,脚底踩水的触感和刚才一样。他摸了摸脸,湿的;哈一口气,白雾出来了。
三单目的地一个不差。第一单 5 号楼,一袋水果。第二单在马路对面,备注写“放快递柜”。第三单在 3 公里外。电动车压过积水,甩出两道水线。
21:47,第二单超时 3 分钟,扣 8 元。
22:31,第三单客户退单,理由四个字:送太久了。
22:41,他掉头,往家的方向开。
雨把路灯拉成一片黄。到长江路和望江街路口,绿灯还剩 4 秒。
他没减。
左边来了一道白光。
那一瞬他只是觉得那光太快。车速、车型、车牌最后一位,一个都没看清,只看见前灯里的雨丝被照成一根一根的白线。然后是一声闷响,像不锈钢盆砸在地上。
他飞出去,落进路口那片积水。
水里有铁锈味。右膝先着地,然后是右手,手掌在水泥上蹭过半米。
他睁着眼看自己的右手。手背上有一道口子,从食指根斜着划到手腕,七厘米上下。血被雨冲开,又慢慢浓起来。
没人停车。那辆黑车往前开了一百米,刹车灯亮了一下,又开走。
画面跳了。
老小区的楼道,声控灯不亮。他家 4 楼,门框上贴着两张纸:一张白的,“请于三日内结清欠款”;一张红的,“此户已进入催收流程”。门锁上有道划痕。
画面又跳。
市二院,肾内科 6 楼,靠窗那张床。母亲背对窗睡着,被子盖到肩。她左手搭在床沿,指尖发青,那是透析留下的淤。
窗户外头,有人举着手机,对着玻璃拍。
玻璃反光,那张脸是一团糊的。
陈默想喊。嗓子没声。
黑屏。
他站在消防栓边上,眼睛睁着。
雨还是那道雨。楼道感应灯亮了一下,灭了。手机显示 21:15。
袖口的水往下滴,滴到鞋面上,一下,两下。
他低头看右手。手背干净,没有口子。
陈默把三单在脑子里重排:第一单先送;第二单有“放快递柜”的备注,不用上楼;第三单,接电话时那边在打游戏,背景里有人骂了一句——这种客户退单比等餐快。
他点开第三单的聊天框。
“哥,路上积水,我晚十分钟。您等不了我现在就退。”
三秒就回,像是早等着:“退了吧,磨叽。”
系统弹退单确认,配送费 12 元。他按了确认。超时罚款和差评预警跟着一起没了。
21:24,水果送到。第二单进柜,拍照上传。第三单空车。
21:48,他掉头往回开,比预演里早了五十三分钟。
长江路和望江街路口。雨还在下。绿灯剩 4 秒。
他松了电门,右手捏住刹车。
后面一辆电动车按着喇叭贴上来,从他左边插过去,冲进路口。
陈默的刹车没松。
那道白光从左边来,跟着是一声闷响。
骑手飞出去,落进那片积水。
黑色 SUV 停在路口中间。车牌被雨糊了,只看得出最后一位是 7。
陈默撑住脚架,跑过去。骑手头盔松了,肩膀在动。
他蹲下去,一只手垫住骑手的脖子。
“别动。腿能弯吗?”
“能……能弯。”
“手机哪个兜?”
骑手指了指胸前。陈默掏出来,塞回他手里。
“打 122。报位置,望江街路口北边。我在这儿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 SUV 边上敲玻璃。
“师傅,靠边,打双闪。行车记录仪别关。”
司机点了下头,挂挡,把车挪走。
陈默回到电动车上,跨上去,把右手举到眼前。
手背干净。
他笑了一下,很轻。“行,那就这样。”
出租屋是 22:40 到的。
声控灯要跺两下脚才亮。4 楼,门口水泥地是干净的,墙上没有纸。
他没开灯,坐在床沿,把手机掏出来。
点开那个沙漏。
剩余寿命 14234 天
可用次数 0
下面多了一行小字,字号比刚才小一号。
本次消耗:1 天寿命
陈默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
三十九年,少一天。
他闭上眼,能把那道口子从记忆里调出来——从食指根斜着划到手腕,正好压住虎口旧疤的尾巴。
他抬手刮了一下虎口,把右手举到灯底下。
手背有一块地方在发热。
很烫。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按着打火机,不松手。
那块皮肤从白转红,一条细线从食指根冒出来,往手腕爬。
七厘米。
位置一分不差。
他攥成拳,又张开。那道口子上渗出一层血珠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一条短信,号码没存过,末尾四个 0。
“陈哥,我看天气预报,明天雨更大啊。十点我准时到,你别让我白跑。”
陈默没回。
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两页。那一页只有一个数:867000。
他合上本子,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。血珠被蹭开,从食指根到手腕拉出一条淡红的痕。
七厘米。
楼下车过的时候,窗玻璃跟着响一下。
他盯着手背那道还在发烫的线。
还有十四个月的单要跑。还有二十八万的缺口。
还有十一个小时二十分,到明天十点。
番茄都市脑洞 · 人生模拟器 · catlady2026(1772 字)点击展开
陈默被远光灯晃得睁不开眼,护着外卖箱退到南槐巷墙根。漏雨灌进领口,积水一股馊味。
黑色旧奥迪横在巷口,双闪亮着,车牌江A·749X。他的电动车也堵在墙边。
“陈老板,快十一点了,还送呢?”
赵彪踩水过来,金链子晃在皮夹克领口。他弹开刀,把塑封协议拍在陈默胸前。
“本金八十万,算上违约金,一百二十万。鼎盛的规矩,按手印,干活抵债。不按,右手筋留下。”
黄毛揪住陈默衣领,明黄冲锋衣上磨掉半截的反光条绷了起来。
雨水沿着右眉骨的旧疤流进眼角。一年前,合伙人伙同鼎盛做局,赔光了他的物流公司;赵彪一烟灰缸,又给他留下这道疤。
现在还要送他去境外干黑工。
“彪哥,我拿手机照照,条款看不清。”
陈默摸向兜里的碎屏手机准备盲拨报警,屏幕却亮起一个血色沙漏。
【24小时人生模拟器】
【检测到必死绝境,是否消耗1天寿命开启24小时模拟?剩余寿命:68年04个月12天】
刀尖顶上喉咙。
“掏出来。”赵彪揪住他的手腕,“当我瞎?”
一天命,总比今晚就交代在这儿强。
陈默按下沙漏。
【寿命扣除1天!剩余寿命:68年04个月11天。模拟开始——】
雨声断了,眼前换了一幅画面。
【22:55,你抡起外卖箱砸向黄毛,冲向巷口。赵彪右膝旧伤一软,重心偏左,却仍揪住你的衣服,一刀捅穿右肋。】
【你倒在奥迪车尾,肺部漏气,吸不进气来。黄毛喊:“彪哥,他快不行了!”】
【赵彪拍着后备箱催他:“别管了!刚抢地下钱庄那三十万连号旧钞,在备胎槽底下!黑色耐克包,车没锁,拿了走!”】
【22:58,便衣从北巷口冲入。高马尾女警把赵彪铐在车头:“江城刑警队!涉嫌持械伤人,趴下!”】
【22:59,你失血过多休克死亡。模拟结束,创伤将以30%比例同步具现!】
雨点重新砸在脸上。手机时间没动,十点五十五分。
陈默猛地弓起腰。
右肋皮肉裂开,血渗进衣服。一吸气,肋下就火辣辣地疼,连内脏都跟着抽紧。冷汗贴住后背,嘴里泛起铁锈味。
他咬住后槽牙,把那口血咽了。
扣一天命,还得搭三成刀伤。这破东西倒是一点不客气。
他越过赵彪,看向三米外的车尾。三十万就在备胎槽里。
命扣了,刀也挨了。钱总不能还给你留着。
警察还有一百八十秒到。
“彪哥……我签。”陈默捂着右肋,咳出一点血沫。
赵彪撤开刀尖:“早干什么去了?黄毛,拿印泥。”
陈默拎起外卖箱,弯腰躲雨,指了指奥迪:“借车屁股挡挡雨,纸垫上头按,行吧?”
赵彪看了眼堵住巷口的车,推他一把:“过去。三十秒。”
陈默弓背往车尾挪,默数着秒。黄毛在左边翻兜,赵彪叼着烟,跟在右后方半步。
到了车尾,他攥紧提手,抡起箱子砸向黄毛鼻梁。
黄毛捂脸仰倒。赵彪吐掉烟,跨步就捅。
右膝旧伤,重心往左。
陈默贴地横踹,鞋底正中他右膝外侧。骨节咔地一响,赵彪扑进泥水,刀甩出两米远。
这一脚也扯开了陈默肋下的伤。他咬牙扶住车尾,按开后备箱,掀起备胎盖板,拽出黑色耐克包。
警察一到必搜现场,拎着黑包就是活靶子。
他拉开拉链,抓出三沓扎紧的十万连号旧钞,掀起外卖箱底沾满红油的隔热铝箔板,把钱平塞进加厚泡沫夹层,重新压实铝箔板和破餐盒。
黑包里塞进半块湿砖,拉好拉链。他一脚把包踢进车头前街下水道的铁箅子豁口,溅起泥水。
黄毛爬起来拉开车门:“车里有砍刀!”
他钻进驾驶座,探身去够后排。陈默抢上前拔下车钥匙,一脚踹死车门,按键落锁,再把钥匙甩进水沟。黄毛被锁在车里,拍窗干嚎。
十点五十七分五十秒。
陈默拎箱退回墙边,捡起协议。赵彪抱住膝盖,疼得直骂。
“彪哥,字不签了。”陈默喘了口气,“送你份公家饭。”
数完最后几秒,北巷口亮起手电光。
“江城刑警队!全都别动!”
高马尾女警踩水冲来,深灰连帽冲锋衣下摆掀起,战术马丁靴踏进积水。赵彪迎着枪口挣扎起身摸刀,她跨上前,一记过肩摔把他按进泥水,反拧双手上铐。
“赵彪,地下钱庄持械伤人案,追你三条街了。”
另一名便衣控制住黄毛。女警起身看向陈默。
“你是谁?”
陈默举起双手:“陈默,跑夜班外卖的。”
他递出协议,朝刀努努嘴:“他们逼我签卖身契,不签就废手。我拿箱子挡了两下,正当防卫。”
男便衣核对后点头:“林队,鼎盛的非法协议,刀也对得上。”
林飒接过纸,视线停在陈默护着右肋的右肘上,又打量他的胸口。陈默心里一紧,自己缓过这口气,确实比那两个喘得还稳。
搜车的便衣跑过来:“林队,备胎槽空了,三十万不在。”
赵彪抬头:“不可能!我就塞在备胎底下!”
林飒盯住陈默:“碰过车尾?”
“反锁黄毛那会儿,碰过车门。”陈默按住胸口咳了两声,“警官,我命都快吓没了,哪敢翻他的车?不信您搜。”
林飒掀开外卖箱盖,用手电照进去,拿枪管拨开两件脏雨衣。
箱底一盒打翻的麻辣烫,红油泡着银色隔热铝箔板,酸辣馊味直冲鼻子,连个能藏运动包的鼓包都没有。
前街的便衣拎着滴水的黑包跑回来:“林队!前街下水道铁箅子底下捞出赵彪的黑色耐克包,里面只有半块砖头!”
赵彪扭头瞪着黄毛:“刚才车是你开的!你他妈背着老子掉包了?”
黄毛被拖出车门,哭喊道:“彪哥,钱是你放的!我连包都没碰!”
林飒收回手电,盯着陈默眉骨的疤看了两秒,按住耳机:“小刘,做笔录留他电话。其他人撬开这两个家伙的嘴,追查赃款去向!”
五分钟后,陈默在笔录上按完手印,拎箱跨上电动车,出了南槐巷。
拐过街角,三十万旧钞隔着泡沫板压在车架上。兜里的碎屏手机一震,血色沙漏下跳出小字:
【恭喜宿主逆转死局,达成隐藏成就“借刀杀人·人财两得”!奖励寿命+3天!剩余寿命:68年04个月14天!】
晋江古言 · 侯门掌家 · 专业辅助(1891 字)点击展开
承平十七年腊月初九,天亮之前落了一场薄雪。
承安侯府的白幡在风里翻了一夜,清晨时纸边都冻硬了,一碰就发出脆响。灵堂设在正厅,炭盆烧得旺,可门是敞着的——老例儿说要让"气"出去。沈令仪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没有知觉。二十三天孝服,麻布的粗纤维在她脖颈上磨出一道红痕。
她嫁进这座府里一年零七个月,丈夫陆廷昭卧病十一个月,她端了十一个月的药。再往前数,她是淮扬沈家的女儿,父亲做盐运上的生意,银子是有的,门第是没有的。这门亲事当年被人说了许多话:侯府娶商户女做继室,图的是嫁妆;沈家攀侯门,图的是体面。说得都不算错,只是没有人问过她。
"夫人。"柳嬷嬷从侧门进来,弯着腰,声音压得极低,"徐管事说,账上现银只剩一百四十两。"
沈令仪没动。"都念。"
"杠房的定银要付八十两,僧道的水陆道场还差六十,义庄那边的雇工、抬抬扛扛的,也有三十几两。各家送来的赙仪,收着的拢共二百二十两。可二房那边的意思是——"
"二房的意思是什么。"
柳嬷嬷把腰弯得更低些。"说赙仪该入公账,不该由夫人一个人支使。"
沈令仪这才抬眼。她把手里那串素珠搁在膝上,慢慢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指节。"账本呢?"
柳嬷嬷从袖子里抽出一册蓝布面的簿子,递过来。
"我不是问支销。"沈令仪说,"我是问全部。"
柳嬷嬷怔了一下。
"从老侯爷在时起的全部。哪一年、哪一笔、谁经的手。吴全手里有,你去取来。"
前院传话进来的时候,雪已经积了半寸。说三叔公到了,走的是正门,带了两名族中子弟,是来"看灵"的。
沈令仪起身,由柳嬷嬷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孝服,在正厅前的穿堂里候着。她把手在袖子里拢好,等了一会儿,才听廊下的脚步声近了。
陆崇礼走得慢,须发花白,一身半旧的石青色直裰外头罩着孝。进门先看了一眼灵位,站定了,才回头看她。
"跪着罢。"他说,"我不是外人。"
沈令仪行了个礼,才在他对面的杌子上坐了,只坐了三成。
"廷昭是我看着长大的。"陆崇礼说,"他小时候在祠堂读书,写字写得最慢,一笔一笔,磨人。可惜了。"
"是。"
"你今年二十。"
"是。"
"二十岁,守着一个空院子。"他端起茶,只饮了一口,把盏放下,"我瞧着心里难受。"
"叔公疼我。"
"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。"陆崇礼的手搁在膝上,"族里昨夜议了议。承安侯这一支,香火不能断。廷昭没有儿子,只有阿沅一个女孩儿。按着规矩,是要从族中挑一个来承继的。"
"叔公说得是。"
"我原想着,让你三伯家的承嗣过来。那孩子十三了,老实,读书也还通。"
沈令仪低头,把茶盏的盖子轻轻合上,放回去。"叔公,先夫临终前,握着我的手,说了一句话。"
"哦?"
"'四十九日之内,不许议别的事。'"
穿堂里静了一下。炭盆里的炭裂了一声。
"他说,他这一辈子无功无德,最后能守的,只剩个礼数。若是丧事还没办完,家里就先分了产、定了嗣,外头人要说承安侯府没规矩,说叔公这样一位长辈,也太急。"她抬起眼,目光很平,"这话我记着。所以这些天,谁提起,我都只说一句:等四十九日。"
陆崇礼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把茶盏又端起来,这次没有喝,只是搁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"四十九日之后呢?"
"四十九日后,我请叔公,请族中长辈,一道坐在正堂上,该议的都议了。"沈令仪说,"眼下我只求叔公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"府里的账,我实在不懂。这半月是吴全捧着旧例一页一页教我。他伺候过老侯爷,也伺候过先夫。可有些账目年头久了,我一个人看不明白。明日我把账册都搬到正堂去,请叔公派两位哥哥同我一道看。哪一笔该支,哪一笔不该支,谁经的手,谁签的字——一笔一笔列明白了,该谁担的,担了。我再照着办。这样叔公也放心,我也省得被人说糊涂。"
跟着来的那名族中子弟,原本在低头玩自己的袖口,这时候手停了。
"……账目繁杂。"陆崇礼缓缓道,"年关也近了。"
"不急。四十九日还没过呢。"
陆崇礼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扶着膝站起来。"好。那便等四十九日。"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"对了。年关前,宗祠那边祭田的账,总要有人出面。族中上下几十口,都看着。"
"我知道。"沈令仪送他到阶下,行了个礼,"叔公慢走。"
她站在阶上,看着那顶青布小轿出了二门,转过影壁,才觉出两只手在袖子里抖。
回廊的转角,一根柱子后头缩着个人。
沈令仪走过去,把手里的手炉递出去。"捧着。"
陆沅没有接。"她们说,你要把父亲的房子给别人。"
"她们是谁。"
阿沅咬住下唇,不说了。这孩子瘦,棉衣是旧的,领口空着一大圈。她身上有一股冷香,是灵前烧的檀。
沈令仪蹲下来,把手炉塞进她手里,替她把领口拢了拢。
"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我先替他守着。"她说,"等你长大,一样一样还给你。缺一件,你只管来问我要。"
阿沅低头看着手炉,铜面上有一圈磨亮的旧痕。忽然,她说:"我娘的手炉,跟这个一样。"
沈令仪没有接话。
"那你替她保管好。"
三更,雪还在下。柳嬷嬷掌着灯,沈令仪在耳房里翻那册蓝布面的账。
吴全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,在门边就跪下了,双手托出一本旧账,封皮已经裂开,用一根麻线缠着。
"夫人。"
"这是什么。"
"侯爷交代过。"
"交代什么。"
吴全伏着不动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"侯爷说,等您哪天问起'府里到底还有多少',就把这个给您。"
沈令仪把账册接过来。前几页是旧例,笔迹是陆廷昭的,一笔一画,写得极慢。她翻过去,纸很脆。
翻到中间,她停住了。
一笔银子,每年三千两,雷打不动,往外支。名目只写着四个字:"西院用度。"可西院那院子——老侯爷的遗妾 ——空了六年。
签押那一栏,是一个她今天刚刚见过的名字。
沈令仪把账册合上,压在手心底下。炭盆里的火低下去,屋子里暗了一层。
"吴全。"
"夫人。"
"这二十三天,睡得好么?"
吴全伏在地上,肩膀动了一下。很久,他才答:"回夫人,明日该给阿沅姑娘添件棉衣了。"
沈令仪看着窗外。雪把承安侯府的瓦压成一片白,看不见边。
晋江古言 · 侯门掌家 · mc-good-two(2186 字)点击展开
扬州三月,雨下了整七日,第八日才放晴。
天光一开,阖府的女人全忙起来。檐下支起七八根竹竿,被面、褥单、新裁的衣裳一件件搭上去,风一过,满院子都是皂角混着日头的气味。再过十日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,长房的院墙新刷了一道,白得晃眼,衬得墙根那几株晚桃越发艳。
藕花坞的西厢里,柳姨娘伏在绣架前,一针一针地补那幅《松鹤延年》。
“娘,歇一歇。”我把温着的茶推过去,“你这腰,昨儿夜里又疼醒了两回。”
她没抬头,针尖在松针上挑出极细的一丝青,才道:“寿礼是长房里出的。绣得不好,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。”
我知道劝不动,便把窗子推开半扇。日头刚好落在绣面上,那松针一条条活了。我伸手替她把绕乱的丝线分开——十八色,我一色一色理,理到最后一色,指尖一顿。
是月白。
苏家的针线房里,月白只供着老夫人。
“娘,这线哪儿来的?”
“前日秋菱送来的,说是大奶奶房里剩的,‘七姑娘绣活儿好,赏她用’。”她学着秋菱的腔调,自己先笑了,“我不肯要,她硬放下就走了。”
我把那缕线绕成一个小团,塞进袖子里,什么也没说。
日头偏西,外头传话:大姑娘请七姑娘过去看新得的料子。
听雪堂一步进去,满屋子沉水香。苏婉清坐在镜台前,由嬷嬷篦头发,正眼也没抬,只从镜子里看我:“七妹妹来了。昨儿我裁衣裳,多出一匹妆花缎,颜色太嫩,我穿不合适,你拿去。”
“多谢大姐姐。”我福了福,“只是这缎子上头有金线,我穿出去不合规矩。回头我给您做成两对枕面,摆在老夫人的寿堂里,倒比穿在身上体面。”
镜台里那张脸终于转过来,笑了笑:“你倒会说话。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乱起来。
沈氏身边的金嬷嬷一路小跑进来,脸色白得像纸:“大姑娘,不好了——老夫人赏的那支赤金累丝镶珠簪,不见了!”
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。
那支簪,是老夫人当年出阁时的陪嫁。寿宴当日,要由嫡孙女亲手替她簪上。丢了它,不比丢十两金子轻。
苏婉清腾地站起来:“怎么会不见?我今早还见过!”
“奴婢把听雪堂翻了三遍……”金嬷嬷眼睛一转,转到我身上,又飞快收回去,“老太太发了话,府里上上下下,都得搜一搜,才好洗清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果然,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一群人就到了藕花坞。
沈氏走在前头,鬓边只一根素银簪,衣裳都是半旧的,看着极是慈和。她进门先看了一眼柳姨娘的绣架,才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们母女受了委屈。可老太太的簪子,总得有个下落。搜一搜,也是替你们清白。”
柳姨娘已经跪下了,膝盖磕在砖上,“咚”的一声:“大奶奶,妾身这里——”
“娘,”我扶住她的胳膊,声音不高,却让屋里静了静,“跪着看不清东西。咱们把箱子一口口打开,请大奶奶当着人验。”
四口樟木箱,一只针线笸箩,全摊在院里的日光底下。
那笸箩是柳姨娘用了十几年的旧物,竹篾都磨得发亮。翻到第三层:一把剪子、几枚铜钱、半块胰子,还有——
一支赤金簪子,静静卧在红绒布上。簪头的累丝缠着三颗南珠,日光一照,亮得刺眼。
院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沈氏闭了闭眼,声音都抖了:“柳氏……你、你怎么做得出来?”
柳姨娘整个人软下去,嘴唇开合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我上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,先对着沈氏行了个礼:“母亲,婉宁有三句话,想求个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句:这簪子,是几时发现不见的?”
金嬷嬷抢道:“巳时末。姑娘要寻簪子搭配衣裳,一开匣就不见了。”
“第二句:从巳时末到这会儿,进过听雪堂的,有几个人?”我抬起眼,“不用名字,只求个数。”
沈氏皱了眉:“你问这些做什么?”
“第三句最要紧。”我把袖里那缕月白线取出来,摊在掌心,“母亲可认得这个?这是老夫人绣佛经用的线,一年只染一回。前日秋菱送到藕花坞,说是您赏的。”
沈氏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团线上,脸色变了。
“这线我娘一针也没敢动,拿清水养在瓷碟里。”我指着笸箩里那支簪,“簪子压在笸箩最底下,上头盖着剪子和两团棉线。母亲请看,棉线上一点灰都没有,簪下那块绒布却是潮的。昨儿夜里落了露,今早才收进屋的东西,才会这样。”
我停了停,声音软下来:“我娘的笸箩搁在窗下,夜里有露。这簪子若在里头躺了一整夜,绒布早该湿透。它没湿透,说明它是今早才进这个笸箩的。”
“今早,”我一字一字地说,“有人揣着它,从听雪堂走到藕花坞,把它塞了进来。”
满院子静得能听见竹竿上水滴落地的声音。
苏婉清站在人后头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根绳。
沈氏的呼吸重了一息。她也是内宅里滚过来的人,这话一点就透——不是柳氏偷的,是有人栽的。而她方才当着半府的人嚷出“你怎么做得出来”,已经把自己架在了火上。
我不看她,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:“母亲,我说一句不中听的。老夫人的寿宴还有十日,眼下府里最要紧的,不是揪出哪个没脸的东西,是让老太太高高兴兴过她的整寿。”
“依我看,许是哪个小丫头子见了金器手痒,拿去比花样,比完了怕挨打,胡乱一塞。”我抬眼,很轻地笑了一下,“丫头们不懂事,主子们总不能陪着不懂事。簪子找着了,就是天大的好事。至于谁的手不干净——”
我往秋菱站的地方看了一眼。
那丫头今日穿一件豆绿比甲,右手袖口沾着一点桂花渍。寿堂里今早供着新折的金桂,全府只有那一处。
秋菱“扑”地跪下,膝头一软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——想来老太太心里有数。”我把话收回来,“母亲您说呢?”
沈氏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那眼光又冷又热,像冬日里贴在背上的日头。半晌,她把手一摆:“抬回去罢。簪子送到听雪堂,谁也不许再提。柳氏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走到院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我一眼:“七姑娘。”
“婉宁在。”
“你娘把你教得很好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,落在耳朵里却发凉。
暮色下来,人都散了。柳姨娘坐在廊下,手还在抖,抖得端不住茶碗。
“娘。”我蹲下来替她揉膝盖,“疼不疼?”
“宁儿,”她眼泪掉在我手背上,“你今天这样……得罪了大奶奶,往后日子怎么过。”
“不得罪,日子就好过了?”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,又一根根合拢,“娘,鹌鹑装死,也是要被人拔毛的。”
她怔怔看着我,忽然把我抱住,抱得很紧。
掌灯时分,慈安堂的嬷嬷来了,捧着一只旧匣子。
“老太太说了,这是她年轻时用剩的丝线,色都旧了,横竖留着没用,给七姑娘练手。”嬷嬷把匣子搁下,又从袖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,“老太太还让奴婢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老太太说:针尖对针尖,缝的是衣裳;针尖对针背,缝的是人心。”嬷嬷学着老夫人的腔调,慢悠悠念完,笑了笑,“姑娘细品。”
我捧着那张纸,等人都走了才展开。
纸上只两行小楷,是老夫人的亲笔:
“扬州裴家不日遣人来贺寿。来的是大理寺少卿裴砚,年二十四,未娶。”
纸角上有半枚被茶水洇开的印,像一朵没开的花。
我把它凑到灯上烧了,看灰落在青砖上,一点点碎掉。
窗外,晚桃花落了一地。
晋江古言 · 侯门掌家 · catlady2026(1716 字)点击展开
秋雨才歇,檐下白幡浸得发沉,随风擦过清梧院东次间的窗棂。
沈明宜拨定紫檀算盘上最后一颗珠子,低头将账又核了一遍。右手食指与中指抚过蓝皮总账的书脊,指腹上是常年拨算珠磨出的薄茧。
亡夫陆怀章昨日刚过头七。她仍穿着素白暗竹纹细棉斜襟袄、月白马面裙,发间一支素银扁方,簪着白绒花。炭盆的余温快散尽了,案头苦茶已凉,混着淡淡的松烟墨气。
“二百三十四两六钱。”她合上第三本总账,看向桌角那匣红印凭条,“侯府公中,只剩这些现银了。”
陪嫁管事秦妈妈立在案旁,低声道:“奶奶,松烟从前头回来了。二夫人一早便去了荣安堂,说您年轻体弱,商籍出身,怕不熟勋贵规矩;又要守孝,又要操心铮哥儿启蒙请封,未必顾得过来。”
“今日要请太夫人做主,将中馈对牌接过去协理,连您陪嫁的云锦阁等三间铺子,也一并交给她呢。”
沈明宜拨了拨腕间的沉香木素珠,微微一笑,黑沉清亮的眼睛仍停在账上。
“把总账、丧仪欠据,还有这匣红条,都装进拜匣。”她起身理平袖口,“辰时快到了,别让太夫人和二弟妹久等。”
书房门一开,湿冷的风迎面吹来。八岁的陆云铮穿着重孝麻衣,正站在石阶前。孩子身量瘦削,眉眼像极了亡父,眼圈尚红,两手紧攥着生母留下的旧荷包。
“母亲……”他仰起脸,“延庆院的下人说,您有自己的嫁妆,早晚要把家业交出去,撇下我。是真的么?”
沈明宜停下,俯身替他理好麻衣领口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黄杨木算盘,放进他手里。
“你父亲临终将你和对牌交给了我。长房的人,我要照看;长房的账,也一笔不容人糊弄。你记住了。”
陆云铮握紧小算盘,肩头微微一颤,点了点头。
穿过湿滑的青石抄手游廊,便是荣安堂。暖阁门窗关得严,沈明宜携孩子进去,先闻见熏笼里甜腻的百合香。
董太夫人歪在紫檀罗汉床上,穿酱紫暗花鹤纹褙子,玄色绒抹额下,一双眼看着她母子行礼。手里那串十八子蜜蜡佛珠停了停。
“怀章去得早,看你这几日消瘦,我心里也难受。你年轻体弱,云铮又到了启蒙请封的年纪,内宅外铺都压在你身上,怎么吃得消?”
下首的周氏放下茶盏,宝蓝素袄袖边露出暗银丝镶边。
“太夫人疼大嫂,我们也是一样的心。大嫂娘家虽是江南大商,到底与京里勋贵人家的规矩不同。如今正该安心守孝、教导铮哥儿,琐事自有弟妹分忧。”
她朝沈明宜道:“不如今日便把公中对牌交给我。云锦阁那三间陪嫁铺子,也并入公中,由府里统一弹压管事,省得大嫂两头劳神。”
沈明宜起身福了一礼:“太夫人体恤,二弟妹又肯替我挑这副担子,明宜感激不尽。”
周氏才露出笑意,秦妈妈已依着沈明宜的示意上前,掀开拜匣,将三本蓝皮总账、丧仪欠据和红条一一摆在炕桌上。
“既要交接,账总得先算清。”沈明宜翻开总账,“公中现银二百三十四两六钱。世子大丧,广源木行的棺椁、法华寺的水陆法事,加上各处铺户,尚欠三千二百两,三日内便要结清。”
周氏的笑收住了:“怎会欠下这许多?”
“公中早两年便入不敷出了。”沈明宜将那沓红印凭条推到她面前,“这三年,二叔捐官应酬,二弟妹添置四季首饰衣裳,共支取一千八百五十两,至今未归。二叔签押、崔妈妈画押的红条,都在这里。”
周氏绞紧了帕子:“二爷在外行走,为的也是侯府体面。一家骨肉,何苦连这些都翻出来?”
“正因要顾全体面,才不敢含糊交出去。”沈明宜解下腰间的中馈对牌,搁在账册旁。
“陪嫁铺子已随婚书在官府造册,依律是妇人私产,不入公中。至于这枚对牌,二弟妹今日先将欠公中的一千八百五十两补上,再筹一千一百一十五两四钱,丧仪的亏空便能填平。我立刻双手奉上,绝不耽搁侯府体面。”
暖阁里没人接话,丫鬟婆子都垂着手。周氏盯着那叠欠据,半晌才道:“二爷在光禄寺,不过是个清水差事。我手头也紧,三日内,上哪里筹三千两现银?”
“所以还请二弟妹早些拿主意。三日后广源木行上门,若拿不出银子,外头只道二房接了掌家对牌,却连兄长的棺椁钱都不给。传出去,岂不让满京城笑话?”
董太夫人沉下脸,在扶手上拍了拍:“一家骨肉,何必算得这样生分!”
沈明宜垂手听着。太夫人的话已转向她:“你素来妥帖,对牌仍旧收好,府里的事还由你做主。代管、并铺子的话,往后谁也不许再提。”
“儿媳遵命。”
沈明宜将对牌系回腰间,带着陆云铮行礼告退。
出了荣安堂,秋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吹过,衣上的浓香也散了些。陆云铮的肩膀松下来,仰头看她,头一回主动伸手牵住了她的素白袖角。
“母亲。”
沈明宜心里一暖。才行至穿堂长廊口,外院大管事林有福便慌忙迎上来,跪下呈了一封盖着烫金官印的行文帖子。
“大奶奶,云锦阁大掌柜急报:户部度支清吏司下了核查文书,要调世子生前经手的‘江南岁币织造协济银’与通州栈房旧档。”
“主理的,是裴砚裴郎中,户部那位‘冷面阎罗’。”
沈明宜脚步一顿,接过帖子。右下角“裴砚”二字,写得铁画银钩。
二房索要的账本尚在她手里,户部却已查到官银旧账上来了,连她的陪嫁铺子也牵在其中。
她合上帖子,吩咐道:“秦妈妈,回院即刻将世子书房的旧档封存核对,再去车房备车。明日一早,我亲自去云锦阁查盘底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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